【精彩观点】
“虽然各国汽车产业境况有所差异,但都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出‘卷、乱、难’的共性局面,只是各自的程度不同罢了,大家都在应对汽车行业的艰难时刻。”
“今天中国车企走向全球市场,最重要的并不只是销售多少辆车,而是要抓住打造国际化品牌、开展海外并购与合作的宝贵机遇。”
“我们必须在保持核心技术领先优势与把握海外市场拓展机会之间做好合理平衡。在这方面,中国政府和企业总体上或可更开放一些,毕竟当前核心技术的更新换代越来越快,而我们对自身的奋斗精神和创新速度完全可以抱有自信。”
“今后我们必须重新构建兼顾高安全、强韧性与高效率、低成本的全球供应链,这极大地考验着企业领军人的智慧。”
“中国汽车出海绝不仅仅是企业的个体行为,更是国家和行业的共同使命。我们亟需构建政府、产业和企业联动的体系化协同能力。”
“面对上述机遇与挑战,我认为,中国汽车企业必须以‘战略定力、长期主义和产业智慧’破局。”
【正文】
当前,国际形势的不确定性日益增大,且呈现出长期持续的态势,我们正身处一个“没有最乱,只有更乱”的时代。这种国际大环境对汽车产业的影响巨大且深远。接下来,我从全球和中国两个维度进行分析和研判,并对中国车企提出应对策略。
01 国际环境:多重挑战交织,不确定性常态化
依我观察,在今后一个时期,国际环境都将处于多重挑战相互交织的裹挟之中,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其一,全球竞争呈现多维博弈的局面。这其中不仅涉及到政治压力、政策壁垒,也涉及到技术封锁、市场割裂、能源震荡、物流阻滞、供应链重构,还涉及到人才、原材料等关键资源的争夺。我称之为“X战”,这个X有多种内涵和形式,诸如贸易战、金融战、科技战、规则战、资源战、地缘战等等,今后我们必须习惯这种“X战”此起彼伏的大环境。
其二,全球合作体系有持续弱化的趋向。当前,全球气候治理、AI安全和经济复苏等关键议题,使跨国合作变得更加重要和迫切。然而实际上国际合作的信任根基却不断削弱,甚至有崩塌的风险,多边协作的阻力空前。
其三,“国家安全”的概念越来越泛化。传统的国家安全主要是指政治、军事和国土安全,而现在经济、金融、贸易、科技、产业、供应链、能源、资源乃至网络、数据等均被贴上了国家安全的标签。很多国家或出于本心、或只是以此为借口,都在推行保护主义,设置经贸壁垒。
其四,“黑天鹅”事件频发扰动全球秩序。地缘冲突、技术跃迁和区域政局突变等不确定性事件层出不穷,进一步冲击全球互信体系,使各国之间的信任持续下降。
整体而言,全球普遍出现割裂、封闭、短视、多变、对立、脱钩等倾向。对此我的判断是,这种情况并非短期状态,而是长期趋势。记得2025年也是在这个会议上,我曾经谈到:人类又一次站在了历史巨变的拐点上,并且新旧秩序转换的纷乱过渡期至少会持续20年。从今年的形势来看,这个观点正被进一步印证。简言之,今后全球范围内的高不确定性将是一种常态。
02 全球汽车行业:未来三年面临艰难时刻
在上述国际形势的影响下,我认为,未来三年全球汽车行业都将面临艰难时刻。事实上,地缘政治博弈加剧,产业重构进程加速,部分企业决策短视,以及以AI为核心的颠覆式技术突破等因素相互叠加,让全球汽车行业都感受到了巨大压力。所有国家、所有车企概莫能外,只不过各自艰难的主因、程度和表现各有不同而已。具体剖析如下:
第一,汽车产业变革与世界格局转变同期而至。前者指向于电动化、智能化和生态化的“新汽车”,后者则指向于比过去更加纷乱、割裂的“新世界”,二者共同作用,驱动汽车产业链布局与整供关系等发生根本性改变。而汽车企业需要同时面对产业范式重构与全球秩序重塑的双重挑战,局面复杂而严峻,应对艰难而紧迫。
第二,全球汽车产业进入兼并重组的关键期。随着国际竞争持续加剧,汽车产业优胜劣汰的节奏也在不断加快。强势企业或实施并购、整合资源,或“强强联合”、共享能力;弱势企业则加速出清,这将成为今后几年全球汽车产业的主旋律。
第三,全球汽车产能将日趋过剩。一方面,中国车企也加入到传统跨国车企的行列,开始谋求扩大海外市场份额;另一方面,各国政府均有建设本土产能以保就业、增税收的政策导向及约束,企业只能顺势而为。因此,在全球范围内汽车产能将持续扩容,产能过剩问题随之愈演愈烈,市场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第四,技术路线选择仍存犹疑和动摇。例如日韩车企过于跟随美国的政策转变,欧洲政府也放缓了内燃机动力的替换力度,导致相关企业在动力技术路线上陷入迷茫,甚至在电动化方向上出现倒退;同时这些企业的智能技术路线,也在中美两个市场及生态之间摇摆不定,这严重阻碍了其转型进程。
综合以上情况,我将当前全球汽车产业的艰难概括为三句话:中国“卷”,美国“乱”,日欧“难”。中国汽车产业的主要问题是内“卷”,大家都很辛苦,盈利却很微薄,高质量发展之路且行且艰;美国汽车产业呈现出某种纷“乱”,产业政策的摇摆以及市场对中国车企的封闭,使美国车企进退失据,难以制定清晰的长远战略;日欧汽车产业则很艰“难”,不仅在中国市场挑战巨大,其他海外市场也同样承压,面对产业变革期的多元技术路线和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要坚持转型可谓难上加难。所以各国汽车产业境况有所差异,但都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出“卷、乱、难”的共性局面,只是各自的程度不同罢了,大家都在应对汽车行业的艰难时刻。
03 中国汽车产业:迎来重塑全球产业格局的窗口期
对于中国汽车产业而言,我认为,当前的国际形势和产业变局既是挑战,更是机遇。总体上,机遇大于挑战,因为中国第一次迎来了重塑全球汽车产业格局的战略窗口期。具体来说,机遇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智电汽车形成先发优势。在本轮产业变革中,中国凭借前瞻投入和持续创新,目前已在智能电动汽车的新赛道上取得了阶段性领先优势,这就为中国车企提供了参与世界汽车产业格局重塑的良机。
第二,中国汽车出海势头迅猛。中国车企之所以能够在海外市场迅速开疆拓土,根源在于我们已经在技术、产品、商业模式以及产业链完整度等方面形成了全方位的综合竞争力。正是这种“硬实力”,让中国车企有了与传统跨国车企正面较量的底气。
第三,全球产业话语权持续提升。在本轮汽车产业兼并重组的浪潮中,中国车企已经从“本国市场的跟随者”变为“全球市场的开拓者”,有望深度参与乃至主导全球产业资源整合,进而显著提升国际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个人认为,今天中国车企走向全球市场,最重要的并不只是销售多少辆车,而是要抓住打造国际化品牌、开展海外并购与合作的宝贵机遇。
当然,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在看到时代机遇的同时,必须正视中国汽车产业面临的四重挑战:
其一,中国车企的全球化之路绝非坦途。一方面,当前的国际政治经济形势为出海设置了新门槛,要求中国车企必须具备很高的地缘政治敏感度以及跨国风险管控与应对能力;另一方面,中国车企普遍欠缺长期扎根海外市场的经验,亟需“补课”提升全球化运营能力,以有效应对持续升级的各类隐性壁垒,诸如劳工制度、数据合规、环保及ESG等本地化合规要求。
其二,汽车核心技术博弈将会持续深化。如果说早年中国曾采取“市场换技术”的策略与跨国车企合作,并且受益匪浅,那么今天“市场换技术”恐怕会在海外重现,只不过这一次中方与外方互换了位置。由此,我们必须在保持核心技术领先优势与把握海外市场拓展机会之间做好合理平衡,这显然绝非易事。在这方面,我认为中国政府和企业总体上或可更开放一些,毕竟当前核心技术的更新换代越来越快,而我们对自身的奋斗精神和创新速度完全可以抱有自信。
其三,海外投资与经营的风险有增无减。如前所述,“黑天鹅”事件频发、不确定性增大已常态化,这给企业的海外投入带来巨大风险,甚至可以说让企业防不胜防。例如,今年美伊以冲突爆发后,一些中国车企在伊朗的KD组装、销售等业务陷入停滞。同时,亚马逊位于中东的数据中心遭无人机袭击,造成支付平台等服务大面积中断,30余万家跨境电商的业务随之停摆;而数据中心同样是汽车企业的重要基础设施,该事件也引发了车企的高度关注。在此情况下,中国汽车企业既要积极推进海外布局,又要全面强化风险管控。
其四,全球供应链的底层逻辑正在改变。全球汽车供应链过去是按照“成本导向、效率优先”的逻辑来构建的,而当前越来越向“安全导向、韧性优先”倾斜。也就是说,今后我们必须重新构建兼顾高安全、强韧性与高效率、低成本的全球供应链,这极大地考验着企业领军人的智慧。
04 应对策略:战略定力,长期主义,产业智慧
面对上述机遇与挑战,我认为,中国汽车企业必须以“战略定力、长期主义和产业智慧”破局。这其中,保持战略定力是根本出发点:企业必须锚定高质量发展的方向,在技术路线选择、核心技术攻关、商业模式创新、全球市场布局以及强化开放合作等各个方面,不为短期乱象所扰,坚持正确的判断和行动,坚定做好自己的事情,以共同破除“内卷”、摆脱恶性竞争、实现引领发展。
具体来说,中国汽车企业应重点推进以下六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抓住“新汽车”机遇,构建新型产业生态。中国车企要以新思维打破传统汽车产业的“旧世界”,打造“新汽车”产业的“新世界”,包括积极探索新型商业模式,建设并完善韧性更强的供应链体系,以新型产业生态支撑企业可持续创新发展。
二是稳固本土汽车市场,参与全球格局重塑。国内市场是中国车企必须守住的基本盘,唯有充分利用中国特有优势,包括工程师红利、庞大市场规模以及低成本、高效率的完备产业链等,中国车企才能筑牢发展根基、形成核心竞争力。在此基础上,中国车企才更有底气和实力征战海外市场,进而在全球范围内参与产业格局重塑,提升国际话语权。
三是形成出海正确认知,建设体系化协同能力。我们必须认识到,中国汽车出海绝不仅仅是企业的个体行为,更是国家和行业的共同使命。为此,我们亟需构建政府、产业和企业联动的体系化协同能力,共同支撑和推进中国汽车产业的全球化发展。在这方面,传统跨国车企的出海经验非常值得我们借鉴。例如,当年日本车企出海就充分体现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策略:日本的行业组织和商社资本等先行一步,前往重点市场提前搭建渠道、打通关节、协调资源;同时,日本政府也从政策扶持、金融赋能、外交斡旋、风险应对等不同维度为本国企业提供支撑。
四是构建全球化发展体系,加强地缘风险管控。毫无疑问,当前出海已成为中国汽车产业的一道必答题。因此,有志向、有实力的中国车企今后都应该也必须立足于全球视野,按照跨国车企的定位,制定全球化战略、谋求全球化发展。在此过程中,尤其要将地缘政治、经济风险纳入企业战略决策框架中,逐步构建起“安全为先、韧性为本”的全球化发展体系。
五是面向“新汽车”产业,探索新型全球化经营模式。我想指出的是,进入“新汽车”时代,跨国车企曾经非常成功的传统全球化经营模式正遭遇严峻挑战,这也是当前很多合资车企在中国市场陷入被动的根本原因。因为打造“新汽车”涉及的场景、数据和生态都有很强的区域属性,所以“总部研发、全球销售”的传统模式已经不再有效,汽车企业必须探索研产供销服全面本土化的新型全球化模式,以适配“新汽车”的新需求。同样,中国车企今后进军海外市场,也要以新模式取代旧模式,才有持续成功的可能。
六是聚焦海外重点市场,实现全面本地化经营。我对中国车企践行全球化发展之路,有三点建议:一要战略聚焦,海外市场切不可盲目进入、无序布局,而是要精心选定重点市场,并倾注充足资源。二要全面本地化,不仅要在海外本地生产、本地销售,更要在本地研发、本地服务,还要在本地构建供应链生态。三要“借船出海”,全面本地化绝非易事,为此中国车企应积极与海外各类伙伴灵活合作、共享利益,充分借助其资源实现快速出海及本地化;与此相应,中国整供企业一起“抱团取暖”出海,我认为至少现阶段并不是最优先的选项,毕竟各方在海外可利用的资源本就有限,强求协同出海,或许会因“扯后腿”而成为另一方的累赘,反而有可能贻误战机或者事倍功半。
总之,对全球汽车产业而言,未来三年将是“卷、乱、难”的艰难时刻,也是格局重塑的关键期。当此之际,各国境况虽有差异,但都必须直面挑战、抢抓机遇。而中国车企应当保持战略定力、恪守长期主义、善用产业智慧,夯实“新汽车”新赛道上的核心优势,在稳守国内市场的同时,加快推进全球化发展,积极参与全球产业整合,进而在全球汽车产业的新版图中占据重要位置。
赵福全研究院
龚淑娟
李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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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为国 任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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